第124章 穿越(2/2)
涂文辅指了指天,檐下铜铃被秋风吹得叮当作响。
他瞧着徐应元涨红的面皮:“陛下身体日渐浮肿,药石无效,眼看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徐应元听到这话浑身一颤。
宫墙外忽有马蹄声掠过,惊得他缩肩朝后张望。
涂文辅见状轻笑,拇指蹭过鼻尖:“魏公公因此怨愤霍维华,霍维华已经怕得要把宁锦之战荫子功劳让给袁崇焕,自己脱身而出,以后再卷土重来。”
“这么说,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徐应元簌簌发抖,腰间的翡翠带钩已撞得叮咚响,像揣了窝受惊的雀儿。
“老叔且看这个。“涂文辅从袖中抽出张洒金笺,蝇头小楷赫然抄录着“帝躬违和,中外危疑”。
他意味深长地摩挲笺角暗纹,“今日晌午养心殿走水,偏烧了西侧间那架千里江山屏风——您说天意昭昭,该不该信?”
紫檀座钟的铜摆晃得人心慌。
徐应元喉结滚动两下,难怪信王让自己在角楼处准备了寒潭水。
忽听得墙外传来九声云板,他猛地站起。
涂文辅却慢悠悠转头,望着暮色里盘旋的寒鸦:“就怕魏公公不死心,还有其他想法......”
……
信王府……
寝殿内的蟠螭纹铜炉腾起袅袅青烟。
朱由检猛然起身,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白日里天启帝枯槁的手抓住他腕子时,分明有枚玉扳指硌得生疼——那是张皇后贴身之物。
“殿下,亥时的安神汤。”雕花门外传来哑嗓,轩窗上投着个佝偻身影。
那是遣去喂马的刘良臣,此刻却端着描金漆盘。
“放外面!”窗外树影婆娑,他踱步到为皇兄祈福的神龛前。
供着的鎏金观音像的莲花座竟偏移半寸,香灰里竟混着几粒朱砂。
朱由检状似无意地抚过供桌,指尖沾起朱红香灰在鼻端轻嗅,龙脑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更漏滴答声中,窗外树影忽然乱颤,瓦当传来轻微刮擦声。
徐应元捧着杏黄朝服进来时,神龛旁的铜镜映出承奉太监袖口暗纹。
“殿下,该更衣了。”
徐应元展开绣着十二章纹的衮服,金线在晨光里粼粼如水。
那朱由检仍旧死死盯着徐应元袖口的牡丹暗纹,那是浣衣局特供的妆花缎,魏忠贤上月方才赏赐亲信。
徐应元却浑然未觉,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表功。
「嘎吱——」
徐应元将信王府朱漆大门合上,膝行两步凑到佛堂前:“主子爷,御马监涂文辅愿效死力!“
铜磬声骤然止歇。
檀香缭绕中,朱由检持槌的手悬在空中。
他望着神龛上三清像,忽地重重一击:“他掌着三千净军?“
“正是!”徐应元脖颈青筋暴起,“这老阉说当年魏阉杖毙王安时,他就在廊下数着杖数!”
忽然压低嗓子学起涂文辅沙哑嗓音:“魏忠贤能杀王安,焉知明日不会杀我?”
佛堂西侧的紫铜漏刻滴答作响,朱由检指尖抚过冰凉铜磬,突然轻笑一声,惊得徐应元后颈发凉。
年轻的信王指尖叩着紫檀桌沿,金丝楠木神龛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“徐伴伴和魏公公交情匪浅吧?”
话音未落,徐应元已重重磕了个响头:“老奴这条贱命都是殿下的!”
他袖中抖出份誊抄的密信,“涂文辅外宅藏着十二箱辽东参,可都是从东厂库里挪的......“
“你如何进的涂宅?”朱由检突然用铜磬槌挑起老太监衣摆,“西城兵马司自卯时便在棋盘街设卡。”
徐应元扑通跪倒,冷汗顺着脊梁流进裤腰:“老奴...老奴走的是王恭厂废窖密道。殿下明鉴!老奴之心,天地可鉴...”
他额头抵着青砖,此时鼓楼传来三更梆子,朱由检忽然起身拂碎满地烛影。
他背光而立时,徐应元才惊觉这单薄少年竟比魏公公还高了半头。
“明儿给涂文辅带句话。”信王解下腰间螭纹玉佩扔在案上:“八月廿二子时,神武门当值的,须是咱们的人。”
徐应元急道:“主子何不趁热打铁?李永贞他们……”
佛堂外秋风扫过银杏,金叶扑簌簌落满石阶。
“无妨”朱由检摆了摆手:“去把守银窖的净军换防时辰摸清。”
朱由检将那份密档掷入香炉,火苗腾起青烟,“告诉涂文辅,我还要内承运库三百八十万两窖银的舆图。”
……
三更梆子响时,朱由检正在神龛前祈福……
徐应元捧着舆图连滚带爬扑进来:“主子!宫里传信说魏阉带着十八个红衣喇嘛进了乾清宫!说是要献雪域...”
朱由检霍然起身,腰间玉带撞翻香炉。
他喉头猛地发紧——
前世天启帝正是在服食番僧金丹后呕血而亡。
漏刻水滴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
香灰漫天飘散中,他一把抓起徐应元手中的舆图,岭南特供的丹砂在“德胜门“三字上浸出紫黑。
朱由检就着长明灯细看,忽然轻笑:“魏阉倒是会挑地方,把银子埋在德胜门瓮城!这地下银窖的方位,恰好压着李闯老家米脂县的连山艮位。”
“殿下真要动这银子?“徐应元指尖发颤,“可九门提督陆荩臣是霍尚书...”
“所以才要御马监的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