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8章 春至(2/2)
未知,才是可怕的。
在见名祖之前,祂对徐小受忌惮三分,不是因为徐小受布局如何、藏锋几何。
而是因为,祂摸不透徐小受身上那股未知的力量,到底爆发时,能到什么地步,会否影响自己的布局。
现在
局势,已然明朗!
连后手之名祖,都只有这个地步的话,徐小受还剩几分可惧
看上去,此刻之徐,便像极了彼时自己养过的小蟋蟀,煞是可爱。
同样的,脾性倔强。
同样的,也将倔强到死。
伸出手,揉了揉徐小受可爱的脑袋,药祖心情大好的抬起头来,望着天空,乐呵道:
“小家伙,我们该出去了。”
……
“哗啦!”
如瀑泻一般,在耳畔澎湃而过的,是流动的水声、是灰色,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窥探、去求知。
难受……
好难受……
啊啊啊,放俺起来!
曹二柱猛地睁开了眼,如斩断了噩梦般,同时顶飞了压在自己身上那无形的鬼怪,冷汗涔涔。
他下意识想伸手拉开被褥,发现自己没有手,身上没有被褥,更不是躺在床上,周围环境,也不出铁匠铺的环境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俺在哪里”
记忆,破碎涌来。
眼前流动的长河,画面一幅幅。
最后定格在了北槐降临,用槐枝将自己戳碎,戳成肉渣的那一刻。
“俺,死了”
曹二柱惊得魂魄离体,却又感觉这不像是地狱。
八尊谙叔才刚将酆都打爆不久呢,这里怎可能会是地狱,相反……
环眼望去。
四下是灰暗的环境。
身前除了那条蜿蜒的长河,别无他物。
灰色的河流承载了无数破碎的画面,包括自己的一生,好像还有别人的
它从不知源处蔓延而来,流淌向不知去处,呈现在自己跟前的,只有短短的这一截人生。
“这是什么”
曹二柱挠破脑袋,想不出答案,于是放声大叫:
“有人吗”
“小受哥!”
“老爹,救救俺!”
灰色河流上忽起异象,彼时小镇上,在铁匠铺前,得知老爹“死讯”后,所见到的那道强大身影,忽然凝实。
他披着黑色披风,五官模棱不清,强大到无可估量,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,给过了自己答案。
同样,也在当下自己最无知的时候,走了出来。
“李、李大人”
曹二柱惊喜交加,“李大人,你来了,快告诉俺,这里是哪里”
“李大人”从灰色河流上踱步而出,一改上次见面的亲和,声音中多了几分漠然:
“记忆长河。”
曹二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。
直觉告诉他,这个人有点不像是李大人了,但眼见为真,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“记忆长河又是什么,李大人,俺怎么了,这是死了吗”
李大人驻足于河流之上,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手上托呈出一物,道:
“此乃记忆长河背面,祖神所无法窥伺之地,在这里,我将交予你一物,望你妥善保管。”
记忆长河背面……
祖神无法窥伺……
种种言语,都在证明李大人的高深莫测,或许他真比老爹还要强大。
而且,当曹二柱望去时,那从李大人手上飘来之物,居然并不陌生。
“祖神命格”
曹二柱失声惊叫。
这东西剑祖展示过,小受哥也展示过,他不可能认错。
灰暗的记忆世界背面,祖神命格焕发着熹微的光亮,如同点亮了死亡生命的又一缕生机。
曹二柱捧住此物,只觉手脚、肉身,在快速长出、修复……
不!
不像是长出、修复
而像是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,有一种梦中梦,而今在逐步醒来的古怪感。
“记住,祖神命格不是成就,而是限制。”
“当你感觉到一切都将坚持不住了的时候,唤醒过往记忆,取出此物,方可契约。”
“余下的,能做多少,看……命……”
记忆长河淡去。
李大人的身影也淡去。
整个灰暗的世界都跟着破碎,眼前有微光一点点变明,最后化作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。
“轰隆!”
曹二柱猛地直起身来。
鬼佛叔脑袋被咬了一口,身上伤口长满了蘑菇、苔藓,散发着悠久的历史气息,便瘫在旁侧。
老爹屹立虚空,祖神灭法大劫好像只差最后几道了,还是那样刚猛生硬,无比霸道。
“俺,活过来了”
曹二柱低头望向自己,伸手摸了摸自己,发现身体完好无损。
分明此前,自己好像已经被北槐炸成肉沫了
“为什么”
“因为李大人吗”
思绪至此,曹二柱眉头一皱。
他随手抓了一把雪,掌心中便滩开了水渍。
气候好像在快速回暖,地上积攒的白雪迅速融化成了雪水,空气也变得潮湿了起来。
雷劫之下,破法之地,本寸草不生。
突兀,曹二柱瞳孔放大,注意到了什么。
就在不远处,有一棵本已焦黑的黄金桂树桩,开始了节节攀高,并吐出了第一抹嫩绿的芽。
……
北域,香故里。
这方七断禁外围,冒险家其实也不少,继而形成了一方坊市,用以炼灵师交易。
坊市街口,忽然盛开了鲜,炼灵师们也如置身浓浓春意中,不自觉呻吟出了声。
“啊”
蝴蝶破茧,振翅高飞。
很快,有高境者从惬意间回过神,陡然瞳孔一颤,惊声怪叫:
“我草,赵兄,你怎的长出了蝴蝶翅膀”
“我的天,老钱,你你你……你裤裆破了,这是你第三条腿吗,这么粗、这么长”
“我滴娘,你个胖娃,怎会生有三张嘴,啊!怪物!长舌怪物!”
“救命、救救,哕……”
一众惊嚎声间,无人见着坊市街口,踱步走来一位斗笠老伯。
老伯身着老旧汗衫,将斗笠从头上摘下,露出一张蜡黄的脸,沟壑,其双目炯炯有神,手里抓着的,是一把割草的小镰刀。
“哟……”
老伯一笑,跨步迈出。
如鬼魅般,一步便从坊市街口北,穿行到了坊市街口南,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。
其身后,整座坊市,在一瞬之间,葬进了繁盛的姹紫嫣红、鸟语香中。
“久违的鲜甜空气……”
老伯第二步迈出,从北域穿行,越渡北海,踏进了鬼佛界。
无人问津的北海冰川之上,留下了一条笔直的路,骨朵开出,消碎的是残影,盛绽的是生命。
“如同刚开坛的陈年桃酒……”
耳畔轻喃声响,最后一道雷劫尚未劈下,魁雷汉瞳孔骤然放大,猛地扭头望去。
一张蜡黄的脸,近在眼前!
猝不及防之下,一记轻轻的耳光,甩在了自己脸上,不痛不痒,只发出了清脆的啪的声响。
魁雷汉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这是何人,为何如此……
那老伯,不见了。
他意识到不妙,猛地视线跟随。
在一连串残影之中,找到了最后落点,目光跟着落到了伏桑城中。
“庆祝吧……”
伏桑城下,鱼知温、柳扶玉、月宫奴,才刚刚抬首。
老伯贴脸现身,手一握,握住了悬在跟前虚空中的死神之镰,也抬起了那张褶皱极深的老脸,对着三女咧嘴一笑,牙齿微微发黄:
“春天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