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深海(2/2)
最不可思议的是,它那张开合的大嘴中,竟然伸出了几条布满丑陋吸盘的长足。
不久,鲨鱼因缺氧死亡,巨大的尸体被水手们拖着尾巴吊起。
这条鲨鱼的高度与他差不多,大约6尺左右。
七八个健壮的水手试图揪着那些滑腻的长足,把嘴里的东西拖出来,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最终,筋疲力尽的众人只能合力将鲨鱼剁开。
那些带有吸盘的长足并非鲨鱼腹内的海洋生物,而是从鲨鱼的胃壁中长出,一直延伸到口腔。
“这东西能吃吗?”有人疑惑地问道。
立刻有人反驳:“反正现在没有其他食物了,货舱那些黑乎乎的臭东西,我死都不会吃。”
随后,这条腹内长出腕足的鲨鱼被剥皮切成小块。
一部分模仿冰岛人处理鲨鱼肉的方法,用绳子挂起制成风干肉;另一部分用煎锅煎成煎鱼;剩下的鱼骨和碎鱼肉则被扔进锅里熬成了一大锅鱼汤。
这顿饭是他几十年来吃过最难吃的。
鲨鱼肉就像被发酵水果的汁液浸泡过的呢子布料,入口即让人作呕。
所有人刚吃一口就吐在地上,大声咒骂着拿起汤碗喝鱼汤漱口。
相比之下,鱼汤的味道比煎肉块好一些,至少能让人不加咀嚼地喝下去。
然而,汤汁无法长时间饱腹,那些煎鱼肉被切碎后泡进汤汁里,被水手们喝进肚子里。
吃完这顿饭后,可能是受到鲨鱼肉中毒素的影响,所有人都感到头昏脑胀,不久便横七竖八地躺在餐厅里。
他强打精神回到船舵前,尽管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,也无法阻止眼皮的合拢。在睡去之前,他挣扎着将船停了下来。
自那天起,一切悄然改变。四周仿佛陷入了停滞,他不知晓舷窗外那弥漫着雾气的黑夜究竟持续了多久。
船员们的状况愈发糟糕,曾经身形健壮的水手们如今变得瘦削,皮肤灰白,萎缩的牙床致使牙齿纷纷脱落。
每个人还都出现了失眠、畏光以及脱发的症状,时常能听到他们在黑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。
他们佝偻的身躯,看上去宛如死而复生的僵尸。
而他自己,也深受幻觉的侵扰。
他将自己锁在通讯舱里,漫无目的地扭动着无线电的调频旋钮,眼前却是一片白茫茫。
低沉且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他周围回荡。
他缓缓走进眼前的迷雾,下一秒却踏在了黑色的巨大台阶上,眼前是两扇如同奥林匹斯山般高大的黑色大门。
他清楚这与船长所说的宝藏毫无关联,他从未感到如此恐惧,在那庞然大物面前,因自身的渺小而心生恐惧。
每次从幻觉中挣脱,他的右手总是紧握着那把转轮手枪,枪口直指自己的太阳穴,这让他极度恐惧。
于是他将子弹全部取出,锁在了储物箱里。
然而下次从幻觉醒来时,那些子弹却又被放回了转轮枪中,仿佛他从未将它们取出过。
他也曾把出海后的经历记录下来,但那些文字似乎都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毁掉了,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
船上的纸已经用光,他便在房间的墙壁上用煤炭继续记录,直到整个房间都被涂满,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墙上画出了幻觉中看到的那两扇巨门。
他紧紧抓着手枪,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,现在或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结束这可怕的恐惧。
也许在他身处幻觉时,潜意识里想用这种方式拯救自己。
当他的食指扣动扳机,一声巨响在他耳边回荡。
但这巨响并非来自他手中的枪,因为枪里的子弹早已受潮,无法击发。
那巨响是从船头传来的,船应该是触礁了。
这对于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数月的船员而言,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。
他丢下手枪,打开门冲了出去,然而门外的景象却一片狼藉。
餐厅里已经到处都是那种能喷出恶臭气体的黑色物质,它们覆盖了一切,甚至包括沙发上那些干瘦的水手。
那几个水手的身体几乎融合在一起,胸口微微起伏,口中不时喷出恶臭的气息。
他厌恶地避开这些水手,走出了船舱。
外面的雾气依然浓重,他看到船头微微翘起,撞上的并非礁石,而是一片不规则六边形的黑色石柱。
这些石柱长短不一,布满了深绿色且散发着腥臭的苔藓。当头顶的闪电划过,强光瞬间照亮了这座岛屿的深处。
他看到岛屿上空浓雾覆盖之处,竟然矗立着数个巨大的黑影,隐约还有一些类似章鱼腕足的东西在四周蠕动。
第二次闪电时,他再次看到了那奇异的光线,岛屿深处的浓雾在他的眼中消散,他看到了两扇漆黑的巨型石门耸入云霄。
他无力地倒向甲板,这种古老邪恶的宏伟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。
他能感受到那奇异的光线在他的脑中乱窜,仿佛要将每一个脑细胞完全破坏。
他的手指深深抠进甲板缝隙里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那些石柱表面突然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,顺着沟壑蜿蜒流淌,在闪电照耀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。
当他踉跄着后退时,靴底黏着的液体竟拉出无数蛛丝般的黑色细线。
雾中传来滑腻的蠕动声。
最先从浓雾里伸出的腕足足有桅杆粗细,布满吸盘的表面正不断分泌着某种荧光物质。
环形排列的琥珀色眼珠在雾气中依次亮起,每个瞳孔里都倒映着他扭曲变形的身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碘酒与腐烂海藻混合的气味,他的鼻腔开始渗出温热液体。
船体突然剧烈震动。
那些被黑色物质包裹的水手们不知何时爬上了甲板,他们的四肢诡异地反向折叠,喉咙里发出类似鲸歌的震颤。
当其中一人张开嘴时,他看见对方的口腔深处蠕动着细小的黑色触须。
黑色石门发出低频率的轰鸣。
石柱群开始同步震颤,苔藓下的刻痕显露出非欧几里得几何图案。
他的视网膜突然传来灼烧感,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分裂增殖——原本笔直的石柱在左眼呈现锐角弯曲,在右眼却化作无数嵌套的莫比乌斯环。脑浆仿佛被注入了液态氮,思维在极寒中崩解成尖锐的冰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