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咏煤炭(2/2)
一首诗,就因为一首诗?便能乾坤扭转?
真是好大的讽刺啊!
王振忆起早年,他科举之途举步维艰。
后来朝廷有了诏令,他一狠心,去了势,入宫做了宦者。
他一心向往科举,却最终变成不男不女的阉人,被士人瞧不起。
他辛辛苦苦,费尽心力才将于谦送入牢中。此刻,竟因为一首诗,自己所做一切,都成徒劳。
这一刻,他心中怨愤愈加充盈。
也不只是嫉妒,还有希望落空后的失落,亦或许两者都有。
总之,王振此刻即对于谦杀心大起,又对阶下跪着的,在这个‘最恰当’的时刻,背诗的于谦养子,杀心同样大起。
……
至于被王振嫉恨的于康,此时似还未从情绪中缓过来。
直到身后不知是谁,轻轻拽他衣甲下摆,他这才回过神来。回道:“此乃父亲谆谆教导,臣不敢作假,亦做不得假。”
朱祁镇盯着于康的脸,仔细端详。
于康毫不避让,目光清澈如泉水。
于康也不知为何,突然也起了和父亲同样的心思——这位皇帝陛下,毕竟还小,只是个孩子。但是转瞬,他又将此念头甩出脑海。
阶下众臣,都在等待皇帝陛下的回应。但此刻,朱祁镇却静静坐着,没有任何回应。
阶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?
阶上王振却对陛下此时内心,摸得一清二楚。他知道,陛下此刻在于谦这件事上,动摇了。
甚至可以说,于康诵出这一首于谦所作的诗,逆风翻盘,得了陛下圣心。
王振也知道,无论如何,这一遭,自己输了。
太皇太后将陛下宣至慈宁宫,对陛下说了许多于谦和先皇之间的往事,这本就让陛下对于前印象有所改观。
即便后来孙太后和他默契谋划,但陛下毕竟也不是毫无主见的昏君。
于谦这首咏志的诗,恰逢在朝堂之上,被于康当着所有臣子的面咏出,若于谦不是此等为人,以后自会身败名裂。
于康此举,当是对他父亲知之甚深,从心里绝对相信父亲为人、为官之道。
也相信他父亲,所行所想,始终如一。
可是为何,这一切会那样恰到好处。可若说有人暗自操纵,故意安排,他却有些不信。
他心里感叹,“便是木德公那样的能人,也做不到如此吧?”
王振心中起了各种念头,直到身边朱祁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这才将他从这些念头中,重新扯回朝堂。
“王先生,你觉得此诗如何?”
王振心中尽管百般不愿,也知道此刻万万不能扫了陛下兴致。但他话出口时,仍是保有余地,只评诗,不评人。
这也是他最后的一丝执念。
“陛下,单就此诗而论,却如南杨先生所讲,志向气节尽显。”
朱祁镇点了点头:“朕亦有此感。”
过了片刻之后,朱祁镇对王振招了招手,示意他附耳过来。
王振遵从旨意。
只是朱祁镇开口时,王振眉头越蹙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