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九章永生者(1/2)
弟九章永生者
暴雨倾盆而下的那个黄昏,沈默的越野车在泥泞山路上抛锚了。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疯狂摆动,却怎么也刮不净那些从山体剥落的红褐色泥浆。他摸出手机,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依然空荡荡的。
远处山谷里亮起几点幽绿的磷火,在雨幕中忽明忽暗。沈默抓起相机包跳下车,腐殖质的腥气混着雨水灌进鼻腔。县志办公室泛黄的档案页在记忆里浮现:";泥河村有祀,取活人喉间三寸肉飨神,可保五谷丰登......";
绕过第七个弯道时,他的登山靴突然踩到某种胶状物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,暗红色的黏液正从石缝间汩汩渗出,像是大地溃烂的伤口。沈默蹲下身,发现黏液里裹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骨片,边缘布满细密的齿痕。
村口的老槐树在雷光中显形时,沈默的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寒意。树身上密密麻麻钉着铁钉,每根铁钉都穿着块风干的肉片。那些暗褐色的肉片在暴雨中舒展蜷缩,仿佛仍在呼吸。
";外乡人?";沙哑的嗓音贴着耳根响起。沈默猛地转身,手电筒照出一张青灰色的脸。老人裹着蓑衣,眼白泛着浑浊的黄色,嘴角有道直裂到耳根的疤痕。他注意到老人垂在身侧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,断面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啃食过。
祠堂里的烛火是诡异的靛蓝色。沈默被推进门时,二十几个村民齐刷刷转头看他,他们的瞳孔在幽光中收缩成针尖大小。供桌上横陈着一具腐烂的尸体,蛆虫在空洞的眼窝里蠕动,但村民们却对着尸体跪拜,喉间发出类似猫科动物舔食的咕噜声。
";圣肉要冷了。";拄着蛇头杖的老妪用指甲划开尸体的小腹,黄绿色的脓液顺着她枯树皮般的手指滴落。村民们突然躁动起来,前排有个男人抽搐着撕下自己的耳垂塞进嘴里咀嚼。沈默的胃袋剧烈收缩,他看见尸体溃烂的胸腔里,暗红色的肉块正在有规律地搏动。
子夜时分,铜锣在雨声中炸响。沈默被反绑在祠堂的柏木柱上,麻绳深深勒进手腕。地砖缝隙里渗出的黏液已经漫到脚踝,带着体温的触感。老妪用骨刀挑开尸体的喉管,刀尖剜出一块颤动的嫩肉,暗紫色的血管在肉块表面蜿蜒。
";张嘴。";沾着尸油的拇指强行撬开他的牙关。那块肉滑入喉管的瞬间,沈默尝到了铁锈味的腥甜。祠堂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笑,村民们开始互相撕咬,有个女人活生生扯出邻人的肠子,像吸食面条般发出";哧溜";的声响。
地窖里的恶臭几乎凝成实体。沈默在剧痛中醒来,发现自己的左臂不见了,断口处缠着浸透血污的麻布。墙角堆着十几具残缺的尸体,每具尸体的创面都呈现出不自然的肉芽增生。最深处那具";尸体";突然睁开眼——那是个由七具人体拼合而成的肉团,二十几只手臂从躯干各处伸出,像蛞蝓的触须般在地面蠕动。
";我们都是永生者。";肉团发出男女混音的轰鸣。沈默看见它腹腔裂开,露出正在咀嚼半截小腿的牙齿——那些牙齿分明是人类的后槽牙,却密密麻麻地排列成环形。黏液从齿缝间滴落,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。
第七次祭祀时,沈默已经能平静地切割祭品的大腿。少女的尖叫声渐渐微弱,他精准地避开股动脉,像剥橘子般将整块肌肉完整剥离。村民们围着他舞蹈,脚掌踩在血泊里溅起粘稠的浪花。当他把第一片粉红色的肉放进嘴里时,突然理解了老妪那句话的真意:";血肉交融,方得永生。";
冬至那天的祭祀格外隆重。沈默穿着缀满人牙的祭袍,用骨笛吹奏安魂曲。新来的考察队员在祭台上挣扎,喉结随着惨叫声上下滑动。当他的刀刃刺入对方咽喉三寸处时,突然感受到血肉深处传来的震颤——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他在母亲子宫里听到的第一声心跳。
地窖最深处,新生的肉团正在成型。沈默抚摸着那些从自己肋间生出的苍白手臂,指尖传来血脉相连的悸动。祠堂外的暴雨永不停歇,血河顺着山势蜿蜒而下,在月光中泛着珍珠母般的诡丽光泽。他知道,当黎明到来时,又会有新的迷途者循着血腥味叩响村口的铁钟。血月悬在祠堂飞檐角上时,沈默正在雕琢第三十七根人骨笛。少女的肋骨泛着珍珠白,刻刀划过骨髓腔的瞬间,能听到类似婴孩啼哭的颤音。地窖里新来的祭品在铁笼中抽搐,指甲抓挠笼柱的声响混着腐肉滴答声,竟谱成某种怪诞的安眠曲。
";时辰到了。";沈默用断肢处新生的肉须缠住骨笛,那些粉红色的触手表面布满神经突触,能精准感知空气震颤的频率。当他吹响第一个音符时,祠堂藻井上的符咒开始渗血,朱砂绘制的镇魂纹在月光中扭动如活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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