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华屋丘墟(下)(2/2)
“我把她给害了!”云宝一边哽咽一边说道,“我害得她被水猿抓了,如果不是我,她完全能打败那群坏蛋的。”
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!这种情况可不好劝,毕竟,云宝的确是做了傻事把无畏送进了水猿的爪子里,这个时候,劝她宽慰等于是没心没肺,而如果直接劝她振作,又有点儿太生硬,她可能也转不过来。
所以,在一片沉默中,苹果杰克走到另一边,把无畏落在地上的帽子捡了起来,然后塞进了云宝的怀里。
看着这顶帽子,云宝的抽泣声果然停下来了,看样子,她是不想在自己偶像的“遗物”面前做出哭泣的动作来的。
过了一会儿,云宝吸了吸鼻子,从地上站了起来,“我得去救她”,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份坚定的,对将功折罪的渴望,“是我害她分了神,这是我的责任,所以我必须去。”
看到云宝自己坚定起来,暮光闪闪为她的朋友感到欣慰,她对云宝说:“你说的很对,云宝,但是我要更正一点——是‘我们’要一起去救她。”
……
“该死,石头,你带工具箱了吗?”在休息室里,米库什安先生使劲掰着他面罩上的一个搭扣,试图把它撬开。
“没有,老大,您没让带,我就没带。”石墙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我没让你带你就不带?”米库什安先生说着气话,最后,他实在是搞不定了,于是两手一拍头壳,“这下完啦,带上又摘不下来了,等回去再喝水吧。”
“您为什么不向他们借把钳子?”石墙问道。
“因为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”米库什安先生干脆地说道。
“可是您的确摘不下来了啊。”石墙又问道。
“我说了,我不会犯这种错误。”米库什安先生面无表情——不过哪怕他有表情,此刻也看不见,因为面具挡着呢。
“话说您为什么不问问我?”尾羽卷积云问道。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带。”
这时,休息室的房门被敲响了,石墙打开了门,一位小马员工出现在门口,“阁下,水猿先生回来了,他请您去大剧场。”
“好,我马上就去。”米库什安先生赶紧把正在摆弄头壳的两手放下,装出一副闲适的样子。
得到米库什安先生的回答,那位员工鞠了个躬,转身离开了。
石墙把头转向米库什安先生,“老大,你还要再修理一下你的设备吗?”
“没工具啊。”
石墙转了一下眼睛,露出一种完全不包含任何恶意的耿直,“真的不去借一下工具?”
“不去!”
……
像往常一样,几乎是例行公事一般,无畏在被抓住之后,水猿把她关在了一个致命的陷阱中,她被几个镀铜的铁环锁在一面砖墙上,下方是一个鳄鱼池,而整个监牢的出口就在她的右侧,水猿一伸手就能把她挂在这里,但她可碰不到出口的门槛。
至于池子里的鳄鱼,它们正慢悠悠的在水里游动,说真的,它们曾经也会对这种场景感到兴奋,甚至会提前准备好铺了桌布的小桌子、系上餐巾、拿着刀叉在下面等无畏掉下来,还有一些鳄鱼会穿着白色的衬衫、打上领结、穿着红色的小马甲,还要带上打理的非常精致的假胡子,它们用那种仪式端着酒瓶和酒杯,等着食客的使唤。
但是,唉,但是,这么多年过去了,无畏从来没有掉进鳄鱼池过,所以鳄鱼们开始觉得,这匹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的小马,可能是某种季节性装饰品,每年都会拿出来挂几天,然后就收回去了。
所以鳄鱼们也不再费尽心机地尝试去吃无畏了。
但是无畏还是要“例行”紧张一下的。
随后,在一片充满了习惯性失望和官僚作风的例行公事的氛围中,无畏开始尝试逃脱。
有一点对她非常有利,那就是塔利康堡垒的建筑结构,这座建筑是靠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了,依靠重力摞在一起。详细来说,塔利康堡垒的总体框架是由大石头垒成的,而墙壁、走廊则是由小石头垒起来的,并没有使用灰浆,也就是说,她是有可能拼尽全力,拽下连着枷锁的墙砖的,而只要她扯下一块砖,那么整体墙壁的应力结构就会被破坏,剩下的枷锁就能轻松拽出了。
所以,无畏先试着拉动扣住她左前蹄的锁扣,她用尽全力,蹄子往前推,脑袋往后顶。她能感觉铁环正在勒进她的毛皮里,这很疼,但如果她想要逃出生天,这就是必要的。
无畏保持着最大力度来拽这块石砖,在仿佛一个世纪之后,她感觉,这块砖开始滑动了,于是她继续保持,用力——用力——用力……
“嘭!”得一声,那块砖头被拔了出来,无畏的左前蹄自由了。
她扬起蹄子,猛地往墙上一拍,那块石砖锐界开来,碎石连同失去了根基的锁环,一起掉进了下方的水池了。
然后,无畏开始尝试解放她的右前蹄,由于她已经从墙上拔下了一块砖,所以这次要简单不少,但是她刚刚拔出半块砖,就又停下了。
“等等,我在做什么?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,“我应该先把后蹄解放出来,然后利用右前蹄这个锁环蹬墙跳到出口的。”
所以,她开始用力蹬踹,花了一些功夫,终于是把锁住她后蹄的铁环给挣开了。
然后,无畏稍稍计算了一下距离,她转过身来,用两支后蹄和那支还被锁住的右前蹄为支点,把自己固定在墙上,她深呼吸一口,然后两支后蹄猛地一蹬——
然后,无畏感觉有谁拉住了她的蹄子。
我是说,无畏本来应该是能跳上出口的门槛的,不过可能是以“双蹄扒住边缘”的形式跳上去,而这双突然出现的蹄子把她直接拉了上去。
她定睛一看,发现是之前一直在缠着自己的那匹小天马。
“……谢谢”,尽管无畏还是有点儿烦她,但她这次的确帮到她了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云宝说道。
“我是说,你是怎么进来的?这里可是塔利康堡垒,是最危险的地方,水猿的大本营。”
“哦,这没什么,我之前经历过更危险的。”提及以往,云宝有点儿小小的得意,但她没在脸上表现出来,毕竟,经历了这些事情,她也是有一些成长的。
云宝小心翼翼地递上了无畏的帽子,“对不起,刚才我太鲁莽了,害得你被抓了,所以我就想来救你。我真的很崇拜你,想加入你的冒险,我一定听你的安排,请问可以吗?”
听到这里,无畏叹了口气,“行吧,都到这里了,你跟着我来吧,但一定要听我指挥。这里已经是最危险的地方了,如果在这里被抓住,那是有生命危险的。”
“好的,我肯定听话!”云宝开心地敲了敲蹄子,然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,补充道:“对了,我的朋友们也都来了,我们一起帮你。”
无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……
在塔利康堡垒的中上层,有一座巨大的祭坛,这里就是一千年前举办日升仪式的地方,层层石阶诉说着古老的声音,古老的光在墙壁上留下神秘的影印。
然而现在,这里被改作塔利康博物馆的中央大剧院,原住民小马们会在这里向游客们表演那古老的仪式,让大家知道,在那个连塞拉斯蒂娅公主都未曾出生的远古年代,小马们是如何凭借自己的聪明、勇气和牺牲精神,让太阳按规矩东升西落的。
而现在,第一次内部“演出”即将开始,而米库什安先生和他的勤务兵们,就成了幸运的第一批观众。
台上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,水猿则带着米库什安先生走来走去,一边给他介绍历史,一边摩挲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金环,如同一个父亲在爱抚多年未见的儿子。
而米库什安先生,他一直在用小动作摆弄着自己的面罩,水猿一看他,他就赶紧收手,他不希望让自己在灵长类兄弟眼中“全能”的形象被打破。
“……到时候,这里会站一圈小马,这里也会站一圈,焦灼金环前面是巫师站的地方,旁边国王要捧着仪具,然后下面,那片场地,会进行一个小竞赛,优胜者就是‘祭品’,根据古籍记载,古代小马会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誉,所以争着当‘祭品’……你能看到那儿吗?”水猿伸出一只手,指着下面的场地,他回头看向他的灵长类兄弟,但在那个瞬间,他听见了很快很短的衣服摩擦声。
“哦,当然,我看见了”,米库什安先生回答,“祭品?”
“不,我是说运动场。”
“呃……我说的就是祭品”,米库什安先生圆谎的能力我们早就清楚,对于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尴尬,他完全能把它解决得周道如砥,“你看,‘祭品’这个词总是会让我们想到一些……血淋淋的东西,观感不好,我觉得,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表演中,用一些正面的词来代替?”
水猿恍然大悟似的在空中挥了挥手指头,“太有道理了!”他说道,“可以用……可以……你觉得有什么合适的词?”
“嗯……我觉得……‘奉献者’可能会好一些?或者‘献身者’?总之,一个表示付出的正面词汇就好。”米库什安先生一时间也想不好措辞。
“那我们就先不去想这个问题,我让编剧去解决,在博物馆正式开门之前一定解决。”水猿从善如流。
这时,一名员工小马走了过来,“都准备好了”,他说道,“现在开始吗?”
“开始吧。”水猿命令道,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金环,依依不舍地把它交给了那匹小马。
然后,他带着米库什安先生去了观众席,在米库什安先生的期待中,仪式表演开始了。
在一片肃穆中,一百匹小马同时击鼓,下方的竞技场上,小马们激烈地比拼,当优胜者诞生时,排箫的声音响起,那种空灵而悠扬的声音让米库什安先生脊背发凉,他仿佛听见了来自远古的风声。
随后,优胜者缓慢地走上祭坛,主祭称呼他为“太阳的孩子”,然后将那个最小的焦灼金环交给了他,他捧着金环,绕着祭台走了一圈,将金环交还给主祭,然后躺上了祭台,在魔法(其实是威亚)的作用下,他慢慢浮空,并且开始发光。
主祭则郑重地捧着金环,一步步地走向摞放金环的地方,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蹄子,将最小的金环放在了……
“咻”得一声,一道套索甩了过来,准确地栓住了金环,然后把它又抢走了。
大家扭头望去,发现一匹橙色的小马出现在场边,“幸好赶上了”,苹果杰克自言自语,然后她向着水猿……和防护服怪物挥舞了一下金环,“有本事来拿啊!”
米库什安先生愣住了,他不知道苹果杰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是如果她出现了,那么就意味着……
“啊!”水猿怒吼着扑了上去,但是在他碰到苹果杰克之前,苹果杰克把金环扔了出去,站在场地另一边的暮光闪闪稳稳地接住了金环,然后向场外跑去。
“你们的邪恶仪式结束了!来抓我啊!”她喊道。
“上!抓住她!”水猿一边喊着,一边冲了上去。
这下子,整个场地全都乱了,五匹小马一边到处跑,一边相互“传球”,而水猿则带着他的手下们像傻子一样到处跑。终于,当他们又一次经过米库什安先生身边时,米库什安先生喊了一句:“分头抓!”
于是很快,金环就又回到水猿手里了。
米库什安先生刚才实在是控制不住局势,所以才喊了那么一句,现在,局势控制住了,他可以好好问问这些小马,她们来这里干什么了。
但是就在这时,他听见自己身后的水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“抓住她们!”米库什安先生猛地回头,然后发现,云宝和另外一匹小马,正在尝试把所有的焦灼金环都搬走。
水猿的手下们扑了上去,水猿甚至急得扔出了手里的金环,想要把那两匹小马给打下来,但是已经太迟了。
随着最后一个焦灼金环被拔出它所庇佑的土地,土地中的魔力开始迅速外溢,透过窗台,小马们能看见似乎是有极光一样的光流从土地中溢射而出,它们迅速上升,在云层中消失不见了,而在至高之上,隐隐有一种磅礴的声音在大气中回荡。
失去了魔力,塔利康堡垒之下的土地和岩层也开始解离,那曾经升起太阳的土地开始崩溃,连着其上的建筑物也开始剧烈晃动,土木沙石滚落而下,那些磨尽心血铸就的辉煌装潢从墙上落下,摔得粉碎。
“快跑!”无畏大喊一声,小马们迅速向外跑去。
“快跑!”米库什安先生绝望地尖叫一声,他、水猿、被聘请来当演员的原住民小马们,和混迹于原住民小马中的尾羽、石墙也向外跑去。
地板在脚下开裂,走廊在蹄后倒塌,柱子在激烈的震荡中化为齑粉,在此生从未体验过的肾上腺素浓度中,小马们跑得像飞了起来一样。
当然,能飞的就真的飞了起来。
我是说,当你看见暮光闪闪跑得和云宝飞得一样快时,你就知道她有多害怕了。
在巨石垮塌制造的滚滚烟尘中,小马们在成功逃出生天,她们从祭坛通向外部的大门冲出,甚至由于刹不住车而短暂腾空,最终落在了一面曾摆在祭坛内部用于装饰,却因为祭坛崩塌而被滚石推了出来的大铜盾上,并顺着阶梯金字塔的外表面滑了下去。
于一片滚石的海啸中,塔利康堡垒在她们身后崩溃,她们安全了。
“怎么样?我就说我们会是一个很好的团队。”云宝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,但实际上她的四个蹄子都在打哆嗦——肾上腺素过度分泌的后果。
“我得承认,你做的很好”,无畏摘下自己的帽子,掸了掸灰,露出一个酷酷的笑容,她的蹄子轻轻弹了一下,帽子打了个转,落在了她的头上,“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,这次我是肯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。”
无畏伸出蹄子,想和云宝握握蹄,或者击蹄,但是这个激动的小粉丝直接抱了上来。
“我相信现在你一定有很多故事能写。”拥抱过后,云宝揶揄道。
“是呀,我现在要去把书这本书写完。”无畏说道。
她们拥抱,然后依依惜别。
至于在她们身后远处,塔利康堡垒的废墟上,那些原住民小马正在废墟上挥汗如雨,试图把他们的雇主和金主从石头堆底下挖出来。
……
当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回到坎特洛特时,塞拉斯蒂娅公主似乎正在和她的大臣们分享云宝前几天的心得——“我得说她进步很多,我们的云宝黛西小姐,‘……我刚刚和世界上最酷的小马经历了一场最酷的大冒险,我一直关注于她的优秀,但却忘了自己也很棒,以至于短暂地失去了自己的光芒’,我还从来不知道她能有这么一面!不过考虑到事情总是会在两个方向上走向极端,那么一匹自傲的小马在自己偶像面前表现出自卑,似乎也可以理解了,‘……不过最后,她给了我一个机会,让我也能教会她信任的重要性……’”
“塞拉斯蒂娅公主!”暮光闪闪快乐地跳进屋来,身后跟着她的朋友们,她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自己这一次的经历告诉塞拉斯蒂娅公主了。
“哦,暮暮,你回来啦!”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她打招呼。
“殿下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早上好,殿下。”
围坐在会议桌前的大臣们纷纷回头向暮光闪闪打招呼。
之前完全背对门口的米库什安先生也回过了头来——他看上去不太妙,他嘴角和脸颊是青紫的,鼻梁上有涂抹碘酒留下的色斑,他带着一个无纺布的眼罩,应该是左眼受伤了,他的右手打着石膏,用医用吊带挂在了他的脖子上,而在他椅子旁边,那条好久没用过的手杖正无言地靠在扶手上。
而他那只好眼睛正瞪着暮光闪闪。
那只眼睛里全是仇恨和愤怒,都快瞪出血了。
“早上好,殿下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道。